前国王染疫、总理兜售果叶漱口杀毒,尼泊尔成下个印度?

如果无法控制第二波疫情,印度现在的处境,就是尼泊尔的可怕未来。

在尼泊尔,一种看起来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状况正在发生。

这个3000多万人口的国家,新冠感染病例激增,医院人满为患,总理正向国际社会求助。

现在尼泊尔报告的每10万人感染比例,跟世界新冠震中——印度两周前的数据大致相同。

五月初,该国新冠阳性率,即检测结果呈阳性的百分比,达到惊人的47%,相当于近一半新冠检测者确诊感染。

尼泊尔红十字会主席奈特拉·普拉萨德·提姆西纳博士(Netra Prasad Timsina)在一份声明中说,如果无法控制第二波疫情,印度现在的处境,就是尼泊尔的可怕未来。

5月1日,尼泊尔军队官兵身穿防护装备,在加德满都一个火葬场,向新冠遇难者遗体致敬。图片:法新社

边境漏洞

尼泊尔位于南亚大陆北部,首都加德满都。全国总面积147181平方公里,与辽宁省面积相当,尼泊尔除北部以喜马拉雅山脉为中尼天然边界外,东、西、南三面与印度接壤。

尼印两国的边境线长期开放,于是一些人将第二波来势汹涌的新冠疫情归咎于印度。

在边境地区,许多尼泊尔人在印度做生意,他们不需要出示护照或身份证就能进入印度。反之亦然,这意味着两国跨境人流量极大。

尼泊尔的班克地区(Banke district),因靠近印度的北方邦,成了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。关闭边境前,数千名从印度返回的尼泊尔工人涌了进来。

“情况日益恶化,未来可能失控。”尼泊尔卫生部发言人Samir Adhikari博士表示,最近几周,有印度人为逃离新冠疫情跑去其它国家,甚至来到尼泊尔希望获得医疗帮助。

“很难阻止两国之间的所有(人口)流动。”他补充说。

5月8日,尼泊尔工人排队通过印度-尼泊尔边境线。图片:法新社

等政府收紧边境来往政策后,尼泊尔人只能从印度和尼泊尔35个边界点中的13个过境。

跟印度接壤的班克地区还规定,回国者需接受测试,阳性患者必须进入隔离设施或到医院救治。

但尼泊尔公共卫生研究科学家萨米尔·马尼·迪克西特(Sameer Mani Dixit)博士说,这些措施来得太晚,病毒已经蔓延开了。

由于疫苗短缺,医院不堪重负,该国西南部和西部边境、以及首都加德满地区疫情严重。

天主教救济会的尼里彭德拉·卡特里向英国《卫报》描述,在加德满都,病毒传播的太快,医院和药房排起长队,很多人不得不呆在家里隔离。

一个月前,这个喜马拉雅山麓的国家每天约100例感染,现在每天感染超过8600例。全国各地的火葬中心人满为患,家人已无法为逝者举行正常葬礼了。

“尼泊尔是一个物流到达很慢的国家,特别是专业医疗设备。我们国家是内陆国家,必需品经常从印度陆路运来。但现在,印度自己都需要所有的医疗设备了。”卡特里说。

这意味着,大部分物资都必须通过飞机转运。除每周飞往印度德里的航班外,如今尼泊尔所有商业航班都暂停。就算救援物资到达首都,还要穿过群山环绕的地形,才能散发到全国各地。

“很多地方只能通过土路或步行才能到达。如何确保偏远村庄获得检测和(医疗物资)供应,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。”卡特里补充说。

5月7日,在加德满都的河边,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为新冠遇难者建造临时火葬场。图片:法新社

总理兜售番石榴叶漱口杀毒

尼泊尔的危机始于4月初。

当时,该国总理k·p·夏尔马·奥利(K.P.Sharma Oli)正兜售一种未经证实的新冠疗法——宣称用番石榴叶漱口可以治疗这种传染病。

奥利去年还调侃称,尼泊尔人因为每天都吃香料,所以免疫系统更强。

事实上,战胜第一波新冠疫情后,公众普遍产生了自满情绪,政府的应对措施也相应松懈下来。

4月到来后,多信奉印度教的尼泊尔人。除在国内参加宗教节日,还赶赴印度庆祝世界上最大的宗教聚会之一——大壶节(Kumbh Mela),并在恒河中沐浴。

尼泊尔总理KP Oli Sharma。图片:法新社

大壶节又称圣水沐浴节,每12年举行一次大礼,每6年举行一次半礼,中间每隔3年举行一次小礼。这次大壶节恰逢12年一次的大礼,所以众多信众“冒疫前往”印度。

这其中,还包括尼泊尔被废的末代国王贾南德拉·沙阿(Gyanendra Shah)和妻子。

有民众注意到,贾南德拉在出席公开活动时并未佩戴口罩,没有遵守印度当局的防疫规范,招致严厉批评。另外,贾南德拉还主持过一场宗教祈祷活动。

据加德满都诺维克国际医院(Norvic International hospital)发表的一份声明,前国王夫妇回尼泊尔后,检测出感染。4月21日,贾南德拉新闻秘书承认,这对夫妇在首都居所接受隔离。

尼泊尔前国王夫妇感染新冠表明,从印度来的病毒,至少在4月下旬已到达加德满都。

4月24日,尼泊尔总理为一座新塔揭幕,以取代被地震摧毁的老塔。图片:法新社

然而到4月24日,尼泊尔当日报告感染数也超2400例,仍然没有引起当局重视。媒体还聚集在总理奥利周围。彼时,奥利正为一座新达拉哈拉塔揭幕,以取代在2015年地震中被摧毁的老塔。

同一时间,数千名尼泊尔人赶赴首都加德满都,庆祝重要的宗教节日Pahan Charhe。

尽管尼泊尔当局三令五申强调减少群体活动,还是有人聚集在加德满都附近的巴克塔布尔市庆祝另一节日Bisket Jatra。

支持举办节日的一幅标语还反驳政府说:“对我们而言,节日比生命更珍贵。”

尼泊尔前国王贾南德拉·沙阿及其妻子。图片:法新社

5天后,也就是4月29日,尼泊尔单日感染数增加一倍,超4800例。惊慌之下,政府对首都实施为期两周的封锁。

第二天,尼泊尔卫生部开始承认,国家已经不堪重负。卫生部在一份声明中说,“感染人数的增加超出卫生系统的控制范围,提供医院床位都变得很困难。”

与此同时,印度在新冠中苦苦挣扎的情形震惊了世界,尼泊尔也开始采取更多的行动。

该国卫生部发言人说,他们从海外订购了2万个氧气瓶。自第一波检测以来,最初将测试送到香港处理,如今升级到每天检测约2万次。休长假的卫生工作者也被政府下令召回。

可这些远远不够。

大多数公立医院超负荷运转,许多穷人无力负担私人医疗费用。

尼泊尔一家传染病医院部门负责人告诉《加德满都邮报》,病患在地板上和院子里接受治疗,“我们就像在一个战区”。

五月初,随着尼泊尔每日新增感染数达到最高水平(9070例)),因危机处理不当而饱受批评的奥利,请求军队援助,以减轻卫生系统的压力。

军队下令,退休的医务人员随时等待被召回。5月4日,军方在跟印度接壤的边境地区扩大医疗设施,以满足大量归国工人的需求。

2月5日,在加德满都的集会上,尼泊尔总理向他的支持者挥手致意。图片:法新社

“没有人是安全的”

政府行动迟缓让尼泊尔人大为不满。

多位专家表示,虽然很难阻止第二波新冠大流行,但政府本可以采取更多措施来控制疫情的。

政治分析人士苏伦德拉·拉赫(Surendra Labh)表示,新冠期间举行宗教节日并不合适。并认为这类活动,以及频繁的婚嫁仪式加剧了疫情爆发。

“我认为政府没有很好地处理疫情……政府更专注于自己的政治。”他说。

Suresh Panthee是尼泊尔可持续研究所的创始人之一。他说,尼泊尔在第一波疫情中避免灾难性后果以来,政府变得自满起来。

在这位卫生专家看来,随着跨境感染增加,政府本可以为回国公民准备一个隔离系统的。“我们有足够的时间,但我们没有准备好”。

尼泊尔总理奥利5月3日也开始改口,说政府“尽最大努力”,但还是不能阻止新冠蔓延。

奥利宣称,我们生活在一个相互联系的世界中,像这样的流行病无人幸免,没有人是安全的。

因为新冠而被封锁的尼泊尔城市,显得非常冷清。图片:法新社

到本周早些时候,曾对新冠漫不经心地总理奥利,呼吁国际社会给尼泊尔援助疫苗。该国官员发出请求,说已经注射第一剂疫苗的人,迫切需要第二剂疫苗。

然而疫苗接种期间,因过于随意,很多人排队数小时,这又被批评为是病毒蔓延的罪魁祸首之一。

更要命的是,尼泊尔是世界上最不发达国家之一,其医疗体系现状反应出这一点。

去年5月,政府新冠救助计划表明,拥有3000万人口的尼泊尔,只有大约1600张重症监护病床和不足600台呼吸机。每10万人中只有0.7名医生,比印度还低。

截至上周六,尼泊尔卫生应急行动中心还说,全国77个区中有22个区医院床位短缺。

相比于邻国印度,尼泊尔卫生系统更脆弱。除人均医生数低于印度,疫苗接种率更是低于邻国。到4月底,7.2%的尼泊尔人至少接种一剂疫苗,而人口庞大的印度,这一数据在10%左右。

尼泊尔卫生部发言人承认:“政府正在尽最大努力……但国家医疗体系非常脆弱。”

身穿防护服的士兵正在运送新冠遇难者的遗体。图片:法新社

珠峰大本营多人感染

未来几周,对尼泊尔疫情控制至关重要。

尼泊尔对首都实施为期两周的封锁,可这一措施生效之前,一些农民工已返回了老家。

外界担心,他们可能将病毒传播到偏远地区。偏僻农村往往有大量老人,医疗保健却有限。

尼泊尔正采取更多措施来限制疫情蔓延。5月3日,总理奥利在向全国发表电视讲话时说,从6日起,国际商业航班全部禁飞,该国77个区中有46个区限制集会。

多位医生指出,假设尼泊尔民众遵守规则,保持耐心,病例就会减少,但这些规则经常变化,使得公众很难遵守。

今年3月,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航拍图。图片:法新社

对尼泊尔来说,控制疫情的代价非常高昂。旅游业为该国贡献约8%的GDP。在今年3月下旬,政府取消为期7天的检疫要求,为的就是重启价值20亿美元的旅游业。

典型如尼泊尔珠峰探险运动。2019年,珠峰探险为该国贡献3亿多美元收入。新冠大流行后,去年的登山季被取消。于是到今年,珠峰创纪录的发放408张探险许可证。

有迹象表明,尼泊尔珠峰大本营已爆发聚集性感染。消息人士告诉CNN,过去几周,这里已出现数十例疑似感染。《华盛顿邮报》近日也证实,多名登山者从大本营撤离后,新冠检测呈阳性。

来自世界各地的登山爱好者,很可能会把病毒带回自己的国家。

尽管尼泊尔边境管理已经收紧,并在包括首都在内的感染最严重地区实施封锁,一些人还是担心,这些措施不足以遏制新冠蔓延。

5月1日,在尼泊尔珠峰大本营,探险队成员在帐篷外做家务。图片:法新社

如今尼泊尔检测的感染率极高,这表明大量病例还未被发现。况且跟印度一样,尼泊尔政府仍允许一系列重要宗教节日继续举办。

接下来的几周,尼泊尔更多节日即将到来。著名的拉托·马其德拉纳特(Rato Macchidranath)音乐节,将于五月晚些时候在加德满都附近举行。

音乐节主办方表示,他们将采取社交距离措施,并强制参加者佩戴口罩。

对此,尼泊尔卫生部官员高塔姆(Gautam)并不乐观。因为举办大型活动时,兴致高涨的民众可能不会遵守宵禁和封锁令。

在高塔姆看来,能否控制住第二波新冠疫情,主动权掌握在尼泊尔人民手中。

“我们厌倦了告诉人们要遵守安全措施。”他说。

今年4月,新冠大流行期间,很多人仍然外出参加宗教节日。图片:法新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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